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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谈（第1页）

深谈

临下班的一天，好久没见的戴生打电话约见面。

我没答话，过一会才说：“戴生，我知道你要说什麽。事已至此，成定局了。”

他耐心地说：“我在你学校门口。只耽误你几分钟。”

“不好意思······”

他使出杀手锏，“我还没有开口，你怎麽知道我要说什麽。看在我为你好朋友许诺伊设计新房子的面子上。”

“你答应了？！”我讶异道。诺伊父母送给的结婚礼物是一套别墅，她一直心心念念戴生设计，但是他一直很忙。

自从获得全国性设计大奖，无论公家的私营个人的邀约纷至沓来。推拒不掉的单子已经排到明年。

最近他在南方某一线城市受邀设计新的楼盘样板房，一呆就是半个月，应该才回来。诺伊为了等他的时间，别墅宁愿空置，成了附近唯一一套毛坯楼，甚至好几批看中的人来问是否资金出现问题，愿意接手这套大别野。

自从他父亲出来，比起以前更加意气风发，但他却精简工作，毕竟他们几个合夥开的公司还在扯地皮之争。

他约我去咖啡馆，临近他们俩中学的一间。我一直都以为他们年龄一样。他总有一种不符合年龄的成熟，不经意间流露的郁郁寡欢。

方乘从来不提及戴生的家庭情况，我跟他没熟到那地步。要不是上次听齐越父母和方乘父母聊天，根本不会知道原来戴晋生的父亲遭遇如此冤屈和打击。

我们点好饮品，他摘下眼镜擦了擦。他现在自诩为纯粹的商人。

他五官不同于方乘的浓厚，他的要稀薄一些。尤其是嘴唇，书生气质更明显。他的鼻子要窄一些，显得鼻梁更高挺。而方乘呢两边鼻翼厚且稍大，尤其笑起来。

“我一直都不喝酒。”

我擡眼看他，开场白莫名其妙。

“不过十八岁前有喝啤酒。後来我父亲因为喝酒误事，我那时发誓再也不喝酒，无论谁劝都不喝。上班才知道，设计设计就是男人当畜生，女人当男人。也不一定是设计，很多行业都这样。在一家中型公司上班，中标不中标，不是靠实力，主要靠人脉，没人脉就靠拼酒。有一次和同事陪客户，他已经喝趴下了，甲方看我滴酒不沾，一个劲往我嘴里灌，我不知轻重推了他一把，他就叫下属将我揍得住院。後来还是拿下了这个项目。因为我当着他的面喝了几瓶。”

我震惊地一字也说不出来。喝酒的人才知道，两瓶意味什麽量，医生要帮病人洗胃的程度。

服务员端上两杯咖啡。

“有时候会想，要是我爸爸没出事，这些都不会发生。曾经很羡慕方乘，他父亲母亲还有其他亲戚保驾护航。不过後来发现他应酬也多，似乎心里平衡一点。”他笑起来的时候一边嘴角居然有梨涡啊。

“他酒量大学就不错了。上班了就更好了。半打啤酒除了脸红以外，看起来跟正常一样。白酒也能喝半瓶。幸亏近几年提倡节约了，各单位收敛许多，否则铁打的胃也受不了。”

“戴生，你是学文的吧。铺垫这麽多。”

他“哈哈哈”大笑。“理科也能学画画。”饮一口咖啡又道：“我回来才几天，也请了专门喝酒的公关，他越俎代庖了。我怕他再这麽喝下去迟早去医院。”

我垂下眼，说不难过是假的。咖啡的馨香钻入鼻下，送来一丝清醒。“他父母不会坐视不管的。他最听他父母的话，最重视他们的感受。他们对他来说是最重要的人。我跟他们一比，微不足道。你该请他们去劝他。”

“泠然他······”

我打断他，“戴生，我问你。”我郑重的表情让他静下来。“你真的相信他母亲心肌炎这麽赶巧发作吗？”

“······”他愕然地看着我好一会，才转移目光。

不远处钢琴声节奏轻快，是大俗大雅的卡农。钢琴手想要炫技，所以弹得飞快，一会又故意慢下来。

我笑。“分手了就是分手，成全他的父母，成全他幸福的三口亲睦之家，水滴不进石穿不了。”

两人好一会都没在说话。我喝一口咖啡，凉了，便搁在碟盘上。

我问他，“如果你太忙，真没必要帮诺伊设计。”

他淡淡一笑，“我也不是什麽大善人。当初我没大学读，是方乘和叶轻舟借了我足够的钱压着我去复读，我才有机会继续画画，考上大学。所有人对我和我家避之不及，讳莫如深，包括那些所谓的朋友。反而是他，点头之交的人相帮。还有叶轻舟，那小子本就是个混世魔王完全不在乎世俗框架。”

我心里一动，“你有时间就设计吧。按正常价格收她的费。”我习惯性端起咖啡又喝一口，“请你劝他往前走。他做出了他的选择，我也做出了我的选择。”

两道光擦过他的镜片，我看不清他此刻的眼睛。“泠然，你再考虑一下。这麽多年，如果有人对他父母半分意见，他早就翻脸了。只有你······”

“我和他父母彼此没有眼缘，迟早还是会散。他忍我一时，是因为现在感情在。”我苦笑，“谁能保证以後呢。他会慢慢认清，周围哪一个女孩不比我条件好。”

他摇头，却也不再言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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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一个且唯一要交代的人，就是诺伊。和方乘分手第二天，她气急败坏地打来电话，“叽哩哇啦”训了我一大段。

无说我榆木脑袋，分手前不跟她商量，分手的消息还从别人口中得知，而不是第一个。呵斥我非要硬碰硬，骂我是钢筋，殊不知百炼成钢绕指柔。

又说看郑湘好手段，一绕方一非，二绕方乘，牢牢把控在手中。骂的最多是蠢。你以为她真的在乎别人看不看的出来吗，只要她宝贝崽信，谁不信她压根不在乎。

你倒好，反其道而行，抓了那麽多次要的东西，却放手最重要的东西。孺子不可教也，太蠢了太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