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晖烁烁没有说话,只是端正了自己的坐姿,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。
“让我想想该从哪里说起…”
从见面到现在,她们都没有叫过一声对方的名字,仿佛名字成了某种约定俗成的信号,一旦开了口,就会打开过去的某个开关。
对于自己在小马利亚做的事,飞光粼粼并不耻于启口,只是因为过程比较复杂,而且也涉及了一些关乎小马利亚稳定的秘密,所以她需要斟酌自己讲述的言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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用尽量言简意赅的方式将长夜事件叙述了出来,飞光粼粼在说的过程中也观察着余晖烁烁的表情。
她听得很认真,也适时地流露出惊叹的表情,但总体来说意外地有些平静了。
毕竟是删减和谐过的版本,而且她也不是这次事件的亲历者,可能确实没什么实感吧。
“你让大半个世界陪你做了一场梦?”
“你的反应好像不是特别惊讶。”
“我觉得…我还是挺惊讶的吧。”
余晖烁烁说话说的语气迟疑。
听完这个堪称史诗的故事后,余晖烁烁觉得自己应该是很惊讶的,但是她的心从回到小马利亚开始就一直十分忐忑,以至于她自己都分不清自己的情绪因何而乱。
“说实话,我不相信从你口中说出的事情经过。”
余晖烁烁喝了一口加糖加奶的咖啡,用甜味让自己不至于慌乱得太被动。
“如果你是想要供词,其实可以从公主那获取备案。”
飞光粼粼不意外余晖烁烁对自己产生怀疑,她也不在乎,反正她说服的手段也不指望他者的信任。
“我不相信,不是因为你会跟我说假话。我只是想听你亲口对我说,你也知道一个人在不同场景下陈述同一件事的状态是不一样的。”
听着余晖烁烁说出这句话,飞光粼粼吹咖啡的动作顿了一下,抬眼看向这个突然让她有些陌生的余晖烁烁。
“我收回刚才的言,在人类世界的经历好像让你变了,你以前可不会像现在这样说话。”
过去的余晖烁烁虽然不是热血笨蛋,但也不会说出这么冰冷却让人无法辩驳的话来。
飞光粼粼觉得这话更像是自己会说的话。
不禁怀疑变成人类副作用这么大吗?
“我也撤回前言,你还是和以前一样…”
余晖烁烁眼中闪过一丝犹豫,但最终还是下定决心把话说完。
“和以前一样,傲慢。”
“……”
飞光粼粼没有反驳,毕竟这是事实。
当年水晶魔镜前的争执就是由她的傲慢引起的。
她曾尝试过改变,希望能和其他小马一样交一个平等的朋友,但是失败了。
先天的认知让她的视角天然处于俯视位,让她越来越难以容忍愚蠢,因为愚蠢意味着错谬,意味着低效。
在她的视角中,绝大多数生物都是愚蠢的。她可以去和小马们建立联系,甚至是亲密联系,让小马们觉得她是一个很棒的朋友,并且就像一个“很棒的朋友”那样去回应所有的期待。
但她不会将自己的期待交给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,因为她早已深刻地知道交付期待是一件风险大于收益的投资。
渐渐地,上位者无法感受她,下位者无法理解她,她似乎已经处于一个尴尬的位置。
然而她知道,上述的想法也只是以另一种形式的傲慢,一种狭隘的愚蠢。
于是她不再内省,而是放纵自己的傲慢,以至于她可以为此以神自居,将世界搭建成供自己取乐的舞台,强硬地邀请众生陪自己一同参演。
她不是没有思考过众生主观上是否需要这次否定性体验,但傲慢让她选择性忽视了他们的胆怯,宁愿作为一个恶徒也要让他们前往一个她所认为的更好的未来。
反正只要结果是好的,过程中需要付出什么代价,她不在乎。
她的傲慢是由内向外的,很难彻底隐藏,所以才会刺伤余晖烁烁。
余晖烁烁从小就生活在坎特洛特贵族圈的傲慢与偏见里,而她当时最好的朋友却用她最不能容忍的方式逼迫她接受“为她好”的控制。
她可以理解余晖烁烁对自己的排斥。
也许从一开始,她就不该和余晖烁烁做朋友。
她唯一漏算的变量,就是她的傲慢。
就像当年余晖烁烁说的。
以为她们真的是能理解彼此的朋友。
余晖烁烁这次来,应该就是为了了结当年她们之间生的矛盾,刚好也合飞光粼粼的心意。
如果说悔恨就像将过往的某一页反复阅读,这么多年过去了,她也已经累了,趁着这个机会她终于可以把心里的这根刺拔掉了。
“你来找我是为了之前的那件事吧,那时确实是我的问题,我向你……”
“不要向我道歉,飞光,我请求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