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云天此刻颇有些束手无策的意味。
杨板凳不知被那股力量卷去了何处,他这一缕神念虽然还挂在对方身上,像一根细得不能再细的蛛丝,看得见、听得着,却使不上半分力气。
更要命的是,这片古怪的地方居然有筑基修士。
平日里,这种刚筑基的小角色,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。可眼下,他真身远在不知何处之外,一缕神念能做的事,少得可怜。
他甚至连这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。
灰烬,余火,焦土,死寂——除此之外,什么都没有。杨板凳为什么会被送到这里?他不清楚。他只知道,若自己不出声,这小子怕是走不出这片灰烬。
杨云天叹了口气,于是将神念化作一道苍老的声音,沉进杨板凳的识海。这是自那次出手救他之后,两人再一次“说话”。他本想再观察一阵,可眼下的情形,容不得他慢慢等了。
敌人来得比预想的快。
杨板凳刚躲到那块巨石后面,灰幕中那个黑点便已涨大成一个模糊的人影。
那人身法极快,每一步跨出都像是被风推着走,衣袍猎猎作响。可那人的气息不稳,像一口刚烧开的水壶——这是筑基初期的典型特征,境界未稳,灵力收不住,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刚突破不久的躁动。
杨云天隔着两地之遥,借着那一缕神念打量着来人,远在原地的真身不禁微微蹙眉。
他见过太多这种修士。刚筑基的散修,最爱做两件事:找人切磋,抢人东西。前者为了稳固境界,后者为了填补突破时耗空的资源。这人来得这么快,显然不是来交朋友的。
“别动。”杨云天的声音沉稳,像一块石头压住水面,“他还没现你。他在找你。”
杨板凳屏住呼吸,手按在刀柄上。他看不见那人,却能听见脚步声——鞋底碾过灰烬时那种细碎的、像蛇吐信子一样的沙沙声。
越来越近,越来越密,每一步都踩在他心口上。
“筑基初期,境界不稳,灵力外泄。这种人有两个弱点。”杨云天的语不快,却稳得出奇,“第一,他的神识不稳定,覆盖范围时大时小。大时能扫到你,小时连他自己脚下都看不清。现在是‘小时’。”
杨板凳没有问“你怎么知道”。他不敢分心,全部注意力都在那道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上,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。
“第二,他刚突破不久,体内灵力还在适应新的经脉宽度。每次力后,会有半息到一息的‘回潮’——旧力已尽,新力未生。”杨云天的声音不紧不慢,像在说接下来的一个要点,“你要等的,就是那一息。”
脚步声停了。停在巨石的另一侧。
杨板凳能听见那人的呼吸,粗重,带着一丝焦躁,像一头刚睡醒的野兽在找猎物。
他还能闻到那人身上的味道——灰烬、汗味,还有一股淡淡的硫磺气息,像刚从火场里爬出来,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灼热的焦躁。
“他在犹豫。”杨云天说,“他在想你是猎物还是同类。如果是猎物,他会直接出手。如果是同类,他会先试探。你刚才喊的那一声,让他以为是猎物,但走近了又觉得不像。没有猎物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,傻子才会站在那里等人来砍。”
杨板凳的手心全是汗。刀柄裹着一层粗布,此刻已被汗水浸透,黏糊糊的,握都握不紧。
“他要绕过来了。从左边。”杨云天忽然说,“你右手拔刀,出刀后刀锋向左偏三寸——他的左肩有旧伤,力时会本能地往右偏。这一刀,他躲不过。”
话音刚落,脚步声再次响起。这一次不是沙沙声,是重重的、带着杀意的踏地声,每一步都像要把脚下的灰烬踩穿,像擂鼓一样砸在杨板凳心口。
那人从巨石左侧转了出来。
杨板凳没有等。拔刀,出刀,刀锋向左偏了三寸。
这一刀,他练过无数次,闭着眼睛都能劈出去,可这一次他的手在抖——不是因为怕,是因为紧张,是因为他知道这一刀劈出去,就再也收不回来了。
那人的瞳孔猛地一缩。他看到刀光,下意识往右偏——可左肩的旧伤让这个偏转的动作只做了一半,身体便僵了一瞬。就是那一瞬。
刀锋划过他的肋下,不致命,但足够深。暗红色的血喷出,带着灼热的气息,溅在焦黑的土地上,出“嗤嗤”的声响,像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,腥甜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。
那人闷哼一声,不退反进,一掌朝杨板凳胸口拍来。掌风中带着灼热的气浪,像一团无形的火,扑面而来。
“蹲下!”杨云天的声音如惊雷炸响。
杨板凳猛地蹲下,那一掌从他头顶掠过,焦糊味钻进鼻子——他闻到自己的头被烤焦了几根,头皮火辣辣地疼。
“刀刺膝盖,右腿。”
杨板凳的刀从肋下抽出,顺势下刺。刀尖绕过正面的髌骨,从侧面刺入关节缝隙,那是独臂师傅教他的——杀人要刺要害,打人要打关节,一招制敌,不留余地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那人惨叫一声,右腿一软,身体猛地倾斜,重心瞬间崩塌。
“起身,肘击他下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