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前的胚胎比她见过的任何图像都更大,更恐怖,更像一个不应该存在于此世之物。
它的表面是银灰色的,但不是金属的光泽,而是一种更古老的、更原始的、像矿物又像有机体的质感。
表面的沟壑是它的皮肤纹理,每一条沟壑都有数百米深,沟壑的底部着暗红色的光。
那是它的血液,是它的能量,是它的生命。
沟壑之间有一些凸起的、像山脉一样的结构,那是它的骨骼,是它的框架,是它支撑自身巨大躯体的支柱。
它的身体是蜷缩着的,像一个在母体中等待降生的婴儿。
它的膝盖抵着胸口,它的手臂交叉在胸前,它的头低垂着,下巴贴着锁骨。
它没有面孔,它的头部是一个光滑的、椭圆形的、没有眼睛、没有鼻子、没有嘴巴的凸起。
但蒂娜能感觉到,在那光滑的表面之下,有一双眼睛正在从沉睡中苏醒,正在从黑暗中看着他。
罗伦悬浮在胚胎的头部前方,距离不到一百米。
他的银白色能量护盾在胚胎的暗红色光芒中显得格外明亮,像一颗在黑暗深渊中燃烧的星星。
他看着胚胎的头部,看着那个没有面孔的、但正在凝视他的存在。
“天神组的胚胎,你还不能出生。”罗伦的声音平静,在能量场中回荡。
胚胎没有回应,没有声音,没有能量波动,没有任何可以被感官捕捉的信号。
但罗伦能感觉到它的意识正在从沉睡的深处浮上来。
不是完全苏醒,是半醒。
像一个在梦中被惊醒的人,意识还在梦境的边缘徘徊,身体还无法动弹。
但本能已经在尖叫,危险,有人靠近了。
它的身体动了。
不是大的动作,只是一个微小的、像婴儿在母体中翻身一样的蠕动。
它的膝盖向外顶了一下,它的手臂微微张开,它的头抬起了几厘米。
仅仅是这几厘米的移动,就在地壳中引了数条新的裂缝。
岩浆从裂缝中涌出来,在海底形成了新的火山岛。
地震波向全球扩散,纽约的建筑物开始摇晃,东京的余震再次加剧,伦敦的泰晤士河的水位在异常地波动。
罗伦感觉到了那些地震波。
不是通过传感器,是通过他白银人的感知力。
他能感觉到地球上每一个生命在灾难中的恐惧。
能感觉到那些正在倒塌的建筑中绝望的尖叫,能感觉到那些正在被海啸卷走的孩子们的哭泣。
“你不能在这里出生,这个星球上有数十亿条生命。他们有权利活着,你的出生,会杀死他们。”
罗伦的话在胚胎的意识中回荡。
不是请求,不是协商,是命令。
一个渺小的、来自地表的人类,在命令一个天神组的胚胎。
一个数百万年前就被植入星球核心的、注定要吞噬整个世界的存在。
它不能接受。
它的本能比它的意识更强,它的饥饿比它的理智更古老,它的愤怒从被植入地球的第一天起就在积累。
被囚禁在黑暗中的愤怒,被剥夺了自由的愤怒,被当作一颗种子埋在地下、等待了数百万年才能破壳而出的愤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