忙碌的时间总是过的很快。
来时日上初头,离开时已是晚霞泛天。
安和公主立在阶前,遥遥望向贡院所在的方向,心底悄然微动。
这般时辰,闱内学子应当已然伏案终日,想必不少人已答完场考卷。
她望着远方朦胧的楼宇,思绪悄然飞向了贡院里,许久,不由轻轻叹了一口气。
贴身女官徐玲见状,连忙上前半步,柔声宽慰:“公主不必挂怀。”
“六公子天资出众,又得许相亲授教导,根基扎实、见识卓绝,此番春闱必定金榜题名。”
安和轻咬下唇,眼底藏着几分浅浅遗憾:“今日朝中公务缠身,我竟无暇抽身,连他入闱都未能相送。”
“想来……他心底定然是有些失落的。”
徐玲温声笑道:“不会的,公主与六公子情分素来与众不同,他最是懂您。”
“您身份贵重、朝务在身,身不由己,六公子通透豁达,必然会理解。”
此刻,原本正欲迈步走出厅堂的许则川恰好将这番对话尽数听入耳中。
他脚步微顿,心底一阵唏嘘,对自家小儿子又添了几分愧疚。
小六少年深情,素来细腻,此番入闱没有相送,心底必定怅然。
可转念一想,路是他自己选的,人是他心悦之人,诸多委屈牵绊,也只能默默承受。
世间事向来难两全,盛名荣光之下,从来都伴着身不由己的取舍。
思绪落定,许则川抬步走出,温声附和:“徐大人所言极是。”
“小六性子温润通透,最是体贴懂事,定然明白公主身系朝务、身不由己,不会心存半分芥蒂。”
骤然被未来公公当众宽慰,安和心头掠过一丝难言的羞涩与尴尬,几分局促悄然漫上眉眼。
她连忙收敛心绪,端正身姿,拱手肃然行礼:“许相。”
许则川微微颔回礼,笑意温和:“公主不必多礼,折煞老臣了。”
“许相乃是三朝元老,社稷重臣,于公于私,安和皆是晚辈,理当执礼。”安和神色端正,礼数周全。
许则川也不与她过多争辩尊卑礼数,只语气温和体恤道:“今日公主久坐议事,整日听理工程实务,想来已是身心疲累。”
“今日且早些回宫歇息,白日所学诸多繁杂事务,不必急于一时吃透。”
“待往后北市动工、步步亲历实操,耳濡目染之下,自然融会贯通、全然明晰。”
安和今日的确吸纳了诸多全新实务知识,心中尚存不少懵懂疑惑。
听闻这番贴心提点,她心中一暖,郑重颔:“多谢许相提点,安和受教了。”
二人的互动细微隐秘,却终究瞒不过素来心思剔透、耳聪目明的周汕。
待衙署众人尽数散去,他借机寻了由头,独自快步追上许则川,眼底带着几分戏谑笑意,低声打趣:“未来儿媳是当朝公主,圣眷无双,许兄当真是好福气。”
许则川脚步一顿,微微一噎,转头没好气地回怼:“说起福气,周兄也不差,令婿乃是当朝王爷,何须打趣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