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章
考场内巡逻的差役见刘志才晕倒,让小吏开了门,将他从墙头抬出去。
谢峥听见动静,可惜差役是从另一边儿
离开,她没能亲眼瞧个清楚,隔壁那个倒霉蛋究竟是病倒还是冻死了。
不过谢峥并不是很关心刘志才的死活。
那人将对她的嫉妒与恶意几乎写在脸上,谢峥又不是圣母,没幸灾乐祸,祝他早登极乐算是有良心了。
做了好几个时辰的题,谢峥饿得狠了,吃得也急,一碗面下肚,后背竟生出一层热汗,手脚也跟火炉似的发烫。
热水晾成温水,谢峥三五口喝完,靠在墙上放空大脑。
放空完毕,又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。
譬如外放之地。
譬如宗室郡王。
以及建安帝的态度。
哪怕谢峥高中状元,初初入朝也不过从六品修撰。
认祖归宗另说,谢峥是不愿成为宗室郡王的眼中钉肉中刺,终日看人眼色做事,备受掣肘,乃至卷入阉党与清流的斗争之中,殃及自身与家人。
外放是板上钉钉,但不代表外放期间,谢峥会坐以待毙,只蛰伏待机,什么都不做。
皇权之争,无非是东风压倒西风。
哪一方强势,便可笑到最后。
无论是出于自保,还是其他原因,谢峥必须将那几个郡王打下去。
谢峥摸着下巴沉吟,忽而眼前一亮。
或许可以从阉党入手,让他们狗咬狗。
而她只需坐收渔人之利即可。
“笃笃笃——”
小吏打开门,送来被褥。
谢峥道谢,停止胡思乱想,将锅碗放到地上,两块木板拼起来,一卷被褥酣然睡去。
夜间,谢峥忽觉小腿一阵抽痛。
是长时间蜷着双腿,抽筋了。
谢峥浅浅吸气,揉按了好一会儿才止住痛。
临睡前,谢峥往外瞧一眼,惊喜地发现雪已经停了。
转念想到霜前冷雪后寒,明日只会更冷,又笑不出来了。
迷迷糊糊睡过去,很快又被一阵噼里啪啦的动静闹醒。
似乎是什么东西从天而降,密集地砸在屋顶上。
谢峥睡意惺忪,一时没反应过来是什么。
直到一声尖叫刺破夜空。
“下冰雹雨了!”
谢峥倏然睁大眼,惊坐起身。
借着惨淡月光,她看见雨丝缠着石子儿大小的冰雹,乒乒乓乓落在屋顶和地面上。
谢峥攥紧被角,一颗心沉入谷底。
真是祸不单行,刚送走暴雪,又迎来冰雹雨。
且不说冰雹给庄稼带来的巨大损失,照这个架势,号房纸片似的屋顶根本扛不住冰雹的猛烈攻击。
一旦屋顶被砸穿,不仅草纸,考卷亦无法幸免于难。
届时,甭说六元及第,连最基本的进士都考不上。
谢峥眼皮狂跳,当下不敢耽误,连忙将木板复原,点燃蜡烛,铺纸磨墨,借着昏暗烛光润色文章。
冰雹的攻势越发猛烈,重重击打着屋顶,刺得人耳膜生疼。
不过一半炷香时间,便有号房的屋顶遭了难。
冰雹穿透瓦片,砸得考生头破血流,哭号不止。
“我的考卷!”
“别下了!求求你别再下了!”
可惜贼老天听不见他的乞求,寒雨与冰雹一齐砸在他的身上,四肢百骸冰冷彻骨。
比身体更冷的,是心。
寒窗苦读数十载,满怀壮志踏入考场,却遭此劫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