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自神武门缓缓驶出时,高升的阳光已经铺满了整个京城。
五月的风带着初夏特有的温热,顺着微微晃动的车帘缝隙钻了进来,其中隐隐夹杂着京城深巷里升腾起的袅袅炊烟,极具人间烟火气。
在外面等候的萧天翊瞅见她出来,将她迎到萧府的马车上,他大剌剌地坐在她对面。
伸手掀开车帘往外瞅了一眼,萧天翊回过头来啧啧称奇:
“薇薇啊,你的人缘儿让我都有点羡慕了。皇上赏的、长公主赐的、还有玥公主私下里塞的,堆在后面那两辆马车里少说也有十几箱。”
林薇薇开心一笑,可不?姐牛着呢。
她完全忘了今天进宫看见长公主后的心惊胆战。
毕竟她女扮男装,化名林生夺得天厨大典魁的事,虽说有了圣上的特赦,可长公主那风评向来是最讲规矩的,谁知道会不会借着大婚的名头敲打她一顿?
可没成想,夏玥小天使及时出现了,让这位智近乎妖的长公主没有揪着她不放。
林薇薇脑子里转着和夏玥待在一起的画面,嘴角忍不住轻轻往上勾了勾。
“天翊,你说……我是不是在做梦啊?这几天生的事,怎么瞧着这么不真实呢?”
萧天翊竟然一反往常那端着的模样,凑上前,猛地伸手在她胳膊上轻轻掐了一把。
“哎哟!你干嘛呀!”
纵是萧天翊掐得轻,林薇薇也疼了一下,她瞪了他一眼。
萧天翊呲着白牙一笑:“疼吧?疼就说明这一切都是真的,咱们薇薇如今天下大厨的身份有了,泼天的富贵也有了,就等着两日后风风光光地嫁人啦!”
林薇薇揉了揉被掐酸的胳膊,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,她直接一个前倾掐了回去,掐得萧天翊龇牙咧嘴的。
乖乖,准媳妇掐人是真疼啊。
马车辚辚,穿过条条繁华的京城长街,终于拐到了萧府门口。
这边马车刚一停稳,等候多时的管家福伯便忙不迭地带着几个小厮迎了上来:“林姑娘,您可算回来了!夫人和王老爷子正在花厅里候着呢,说是您回来后务必过去一趟,有天大的要紧事。”
林薇薇稳了稳心神,将怀里的紫檀木匣子递给萧天翊收好,自己整了整略显褶皱的裙摆,跟着福伯一路进了内院。
一进花厅,便瞧见沈清正坐在沉香木桌前,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官府文书,眉头微微蹙着,像是在盘算着什么极为复杂的账目。
老王头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,双手捧着个青瓷茶杯,慢悠悠地吹着热气,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。
“沈总,爷爷,找我啥事啊?”
林薇薇走上前,轻声唤道。
沈清一抬头,脸上的愁云瞬间消散,赶忙放下手里的文书拉着她坐下:“薇薇,你可算回来了,今儿在宫里,圣上和长公主没为难你吧?我这心一整天都悬着呢。”
“没有,长辈们都待我极好,赏了许多东西,都在后门卸车呢。”
林薇薇拉着沈清的手,把宫里生的事粗略地讲了一遍。
沈清听完,顺着胸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:“那就好,那就好,长公主那人我也了解一些,虽说手段厉害,但对家里人是极护短的。她要是真想因为林生的身份治你的罪,也不会等到你备嫁的这几天了。”
老王头在旁边抿了一口茶,呵呵乐道:“那也是咱们天翊在战场上给圣上挣了面子,皇帝看重萧家,自然也就看重咱们薇薇,这叫夫贵妻荣。”
沈清笑着摇了摇头,知道这是老王头这是在给自家儿子添话头。
接着,她的神色渐渐变得郑重起来。
她从桌上那一沓文书中抽出一张盖着兵部和京兆府红大印的宣纸,极其郑重地递到了林薇薇面前。
“薇薇,聘礼嫁妆的事儿都稳妥了,但今儿还有一件更要紧的喜事,得由你这个当女儿的亲自做主。”
沈清有些激动地说道,
“今儿一早,皇上降了密旨,已经将你亲生父亲昔年在京城的旧宅悉数腾退,原封不动地归还给你了。”
林薇薇整个人瞬间愣在了原地。
她颤抖着接过那张纸,低头看去,那是一张崭新的房契。
上面墨迹工整地写着:林氏旧宅,坐落于京城崇仁坊正街,三进三出,带东西跨院,占地二亩有余。
在户主那一栏,赫然用朱砂写着三个字,林薇薇。
“这是什么时候的事?不是现任户部尚书刚下大狱吗?”
林薇薇有点懵,她还以为自家的旧宅子要给继任的户部尚书。
“前几天你忙着试戴凤冠的时候,皇上派了李公公亲自把这契纸送过来的。”
沈清叹息了一声,眼底满是唏嘘,
“圣上说了,林太傅当年为官清正,那宅子本就是先皇御赐的。
如今林家冤案昭雪,朝廷不仅要平反,更要把这属于林家的宅子原原本本地还给林家的后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