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送他们离开,周春成进屋,饭菜已经端上桌了,热气腾腾的。
周春成在火塘边坐下,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胡氏转过身来,问了一句,“大人呢?不吃饭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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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吃了,走了。”周春成把茶碗放下,拿起筷子。
周漾舀了一碗汤出来,放在桌上,又回去端菜。
她忙了一通,终于坐下来,口渴得不行,先倒了碗水,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,放下碗,忽然想起了什么,四处张望了一下,声音拔高了些。
“阿娘,我带回来的那串鸡蛋呢?”
胡氏正在灶台前炒菜,油烟呛得她眼睛都睁不开,听见问话,头也没回,随口答道:“啊?我看那大人老是看鸡蛋,寻思着他想吃呢,就给他装上了。用油纸包着,放他马车上了,咋了?”
周漾:“……”
她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,嘴巴张了张,又闭上了。
心里头那句话转了三个弯,最后还是没说出口:你没寻思错,他确实想吃。
她放下碗,无奈地笑了笑,站起来正要去拿碗筷,目光忽然瞥见桌子角上放着一小块碎银子,白花花的,搁在粗陶碗旁边,格外显眼。
她愣住了,拿起碎银子在手里掂了掂,二两出头,沉甸甸的,银面光滑,没有磨损,像是刚从银铺里出来的新锭。
“阿娘!”她喊了一声。
“干啥呢?一个劲儿喊喊喊的,赶紧洗把手准备吃饭了。”
胡氏被烟熏得眼泪巴沙的,嗓子也被油烟呛得有点哑,周漾还一直喊,她语气就急了几分,锅铲在锅里翻得更快了。
周漾拿着碎银子走过去,递到胡氏面前,问了一句,“阿娘,这银子是你放的吗?”
胡氏愣了一下,手里炒菜的动作慢了下来,低头看了看那块银子,又抬头看了看周漾。
眉头皱起来,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,“不是啊,我咋可能把银子放桌子上,那是吃饭的桌子,又不是钱柜。”
她把锅铲搁在锅沿上,在围裙上擦了擦手,接过银子翻来覆去地看了看,“二两多呢,又不是几文钱,我哪能随手搁这儿。”
周漾想了想,把银子放回桌上,嘴角弯了一下说:“那估计就是县令大人留下的了。”
她把银子往桌子中间推了推,坐下来,端起碗,夹了一筷子菜,嚼了两口,含混地说了一句,“他还挺讲究,知道不白拿。”
胡氏站在灶台边上,手里拿着锅铲,看着桌上那块白花花的银子,愣了好一会儿,摇了摇头,转身继续炒菜,嘴里念叨了一句,“这官,倒是比上一个还会来事儿。”
火塘里的火苗蹿起,映得灶房亮堂堂的。
锅里的菜滋滋地响着,香味一阵一阵地往外飘,周春成喝了口茶,对着胡氏道:“别忙活了,先吃饭。”
沈文远坐着马车在官道上,暮色四合,风从田野上吹过来,鼻尖仿佛还带着油菜花的甜香和泥土的清气。
马车不快,马慢慢地走着,马蹄踏在碎石路上,哒哒哒的,在空旷的田野上传出去很远。
他的心情很不错,嘴角一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
手边放着一串鸡蛋,用稻草辫子串着,蛋壳上的水渍已经彻底干了。
篮子里装着胡氏硬塞给他的凉粉,用竹筒装着的,筒口用布扎得紧紧的,不漏不洒。
还有几包核桃糖和花生糖,油纸包着,方方正正的,码在篮子边上,把篮子塞得满满当当。
沈文远看了林奇一眼,说了一句,“跟你说的一样,这三家村,确实不错,很有意思。”
他顿了顿,收回目光,看着前方暮色里模糊的远山,声音放轻了些,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跟林奇说,“三家村的人,也有些意思。”
林奇在赶马车,没接话,但嘴角弯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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