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观舟头七八分干,丫鬟们手脚麻利给宋观舟梳,她如今早已摈弃复杂的人妇髻,回归最初的样子,如意髻简单大方,其余长结辫放在胸前。
蝶舞拿来火红披风,“少夫人,外头寒风刺骨,穿着这个吧。”
宋观舟摇头,“几步路,我穿的也厚实,这玩意儿下台阶费劲,今日就免了。”
文令欢挽着她,“姐姐,屋外冷呢。”
“而今我身子还不错,这等天气,受冻一番,脑子格外清醒。”
二人带着丫鬟,往客室里去。
一路上,穿过庭院小园,这雪景极致清美,亭台楼阁坐落在白茫茫的世界,本就是一幅画。
又见两个美人,窈窕走入画境,更为灵动。
美人恬静说笑,飘然而去。
墙角红梅,傲然独立,瞧着清高,实则也要为适才过去的女子相较高低。
这春,悄然藏在严寒深处。
到了客室,秦庆东都等得打哈欠,宋观舟与文令欢推门而入时,他腿脚都挂在椅子扶手上,见到二人,才慢悠悠的放下。
“姑奶奶们,可算是来了。”
宋观舟倒是大方,“在戏水,若不是令欢寻我,且等着吧。”
秦庆东挑眉,“罢了,你二人我可得罪不得,对了,令欢可与你说了金拂云之事?”
宋观舟颔,“虽有征兆,但还是突然了些,可有人收尸?”
这个!
秦庆东冷笑,“她孤家寡人,何人去收尸?不过刑部那边的人倒是差人递了话,大哥说与我秦家不相干,随意就是。”
宋观舟轻叹,“年初一,我去见了她。”
喔?
此言一出,秦庆东先看了一眼文令欢,夫妻交换眼色,都不知此事。
“为何去见?”
金拂云造孽多端,死有余辜,宋观舟被她害得岂是一个凄惨了得?
“她托人来送信,说大限将至时日不多,我思来想去,本也有疑惑,索性走了一趟。”
哈?!
秦庆东对金拂云全是鄙夷,“她那样的人,早死早好,偏偏倒是强硬,自金家被抄家收监之后,那郊野之地的庄子上,无人在意她的死活。”
“秦二,你最后一次见她,何时?”
秦庆东蹙眉回想,“太后娘娘殡天那一日,我见了她一面,后头……,应当是再没见过。”
“我不知那时的她何样,但初一时看她,头全白,满面憔悴,好似是多日生病,在那黑洞洞的家庙里,连口热水都吃不上。”
“活该!”
文令欢轻哼,“要我说,就不给她死得这般轻松,祸害了这么多人,就该千刀万剐!”
秦庆东噗嗤一乐,“她也不是死在床榻上的。”
嗯?
宋观舟好奇,“不是病死?”
秦庆东摇头,“不是。”
文令欢蹙眉,“这天寒得很,总不能是冻死的吧?”
秦庆东点头,“死在茅房里。”
啊?!
这么不体面的死法?
宋观舟和文令欢都愣住了,秦庆东又道,“她其实是个体面人,如今无人伺候,她自是要往茅房去解决五谷轮回之事,应当是滑到之后,再没能起来,兼之天气寒冷——”
体面人,死在最不体面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