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这么看着看着,时针悄悄滑到了快九点,眼睛盯着小屏幕久了,脑子也开始涨,连剧里精彩的辩论都有点听不进去。我按了暂停,揉了揉涩的眼睛,下意识往窗外望去——之前飘了小半天的雪粒子不知什么时候停了,夜色里能看到光秃秃的树枝在风里轻轻晃,路灯的光洒在积了点薄雪的窗台上,泛着淡淡的白。
“有点想出去吹吹风。”我无意识地嘀咕了一句,声音轻得像怕打扰到什么,“脑子涨得慌,吹会儿风说不定能清醒点。”
詹洛轩闻言,立刻站起身走到窗边,伸手碰了碰玻璃,回头看我时眼神里带着点考量:“外面风还挺凉,雪刚停,地面可能有点滑。你要是想出去,我扶着你,就在楼下小花园走两圈,别走远。”
我眼睛瞬间亮了,赶紧掀开被子就要下床:“真的能出去吗?我还以为护士不让呢!就走两圈,我穿厚点,肯定不冻着!”
他无奈地笑了笑,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过我的厚外套——是之前唐联带来的,毛茸茸的内胆,裹着特别暖。“先把外套穿上,再把围巾围好。”他帮我把外套拉链拉到顶,又把围巾在我脖子上绕了两圈,连耳朵都裹了进去,“我去跟护士说一声,很快就回来。”
看着他转身出去的背影,我坐在床边晃着腿,心里满是期待——住院这么久,终于能走出病房透透气了,哪怕只是在楼下小花园走两圈,也比对着白墙看剧舒服多了。等下吹着风,说不定脑子就不涨了,还能跟阿洛聊聊剧里的张仪,想想都觉得开心。
没等两分钟,詹洛轩就回来了,手里还多拿了双厚棉鞋:“护士说可以在楼下活动半小时,别太久就行。把这个穿上,比你拖鞋暖和。”他蹲下身,帮我把脚从拖鞋里挪出来,棉鞋的毛绒裹住脚踝时,暖得我忍不住喟叹一声。
扶着他的胳膊慢慢下楼,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亮起来,暖黄的光一路跟着我们。推开住院部大门的瞬间,一股清冽的风扑面而来,带着雪后特有的干净气息,不像病房里总飘着消毒水味,吸进肺里都觉得清爽。
楼下小花园里没什么人,只有几盏路灯亮着,把地面的薄雪照得像撒了层碎银。我松开詹洛轩的手,慢慢走到花坛边,伸手碰了碰栏杆上没化的雪粒,冰凉的触感让脑子瞬间清醒了不少,刚才看剧时的昏沉感一下子散了大半。
“风是不是比病房里舒服?”詹洛轩跟在我身边,没走太近,却刚好能护着我,语气里带着点轻浅的笑意,“刚才在楼上看你揉眼睛,就知道你盯着屏幕累了。”
我点点头,望着远处路灯下摇晃的树枝,忍不住轻声说:“是啊,吹会儿风整个人都松快了。刚才看剧的时候,总觉得张仪的台词太密,脑子都快转不过来了,现在倒想通了——他那口才,要是放咱们三堂,肯定能把其他堂的人说得服服帖帖。”
詹洛轩顺着我的话接下去:“他的逻辑清楚,抓重点准,跟你想令牌样式时一样,都是先把核心的东西定下来,再慢慢填细节。”
我转头看他,有点意外:“你居然也看进去了?我还以为你没认真看呢。”
“听你时不时感叹两句,也能知道大概剧情。”他看着我,眼底映着路灯的光,软得像化了的雪,“你说张仪厉害的时候,眼睛亮得很,比看账本时精神多了。”
我靠在路灯杆上,双手往袖子里缩了缩,又忍不住抱臂拢紧外套,绒毛蹭着指尖,暖得让人安心。抬头望着墨蓝色的天空——雪停后乌云散了些,几颗疏疏落落的星星露出来,微弱的光像撒在黑布上的碎钻。听到詹洛轩的话,心里那点藏在“肖洛翎”身份下的柔软,忽然就漫了上来,像雪后初融的溪水,只有在跟他说真心话时,才会这样彻底卸下所有硬撑的壳——毕竟他才是最懂我的知己,懂我藏在“厉害”背后的那点慌。
“那是,我是谁啊。”我扯了扯嘴角,故意把语气放得硬气些,可尾音还是忍不住软下来,像被风吹得飘,“我要比你们都厉害,比王少会防着那些找茬的混子,比你会算清楚那些明里暗里的门道,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——毕竟一开始,我就不是为了什么‘共主’的名头,是为了护住你和王少啊。”
风又吹过来,带着点雪后的凉意,扫过脸颊时,我忍不住皱了皱眉,对着空气吐了口白气,那团白雾飘了两下就散在风里,像极了心里那些没说透的惦记:“以前你们总把我护在后面,王少为了替我挡事,挨了揍都笑着说‘没事’;你为了帮我查那些烂账,熬得眼睛红得像兔子,也只说‘很快就好’。我要是不厉害点,怎么反过来护着你们?总不能一直躲在你们身后,看着你们替我扛吧?”
说到这儿,我苦笑着摇摇头,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外套上的线头:“就是有的时候觉得啊,在这位置上坐久了,都忘了自己是谁了。前阵子切换身份都快切换出神经错乱了——在弟兄面前要端着‘肖洛翎’的架子,说话得稳、做事得狠;跟你们在一起时,又想变回能跟王少抢薯片、跟你吐槽剧里角色的肖静。有时候刚跟人谈完事,转头看到王少递过来的路飞钥匙扣,都得反应半天:哦,我还是肖静啊。”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詹洛轩一直没说话,只是安静地站在我身边,等我说完,才伸手把我被风吹歪的围巾重新理好,指尖碰到我冻得僵的耳垂时,特意放轻了动作:“没什么错乱的。”他的声音被风吹得很轻,却像落在心尖上的小石子,清晰又踏实,“你护着我们的时候,是肖静;你在弟兄面前撑场面的时候,也是肖静——只不过是把对我们的惦记,分给了三堂的人而已。”
他顿了顿,转头看向我,眼底映着路灯的暖光,软得像化了的雪:“再说,我和王少从来没把你当‘肖洛翎’看。你跟我吐槽账本难算的时候,跟王少抢最后一颗草莓的时候,那才是我们最熟的肖静——比任何时候都真实。”
风好像没那么冷了,我吸了吸鼻子,望着远处病房楼的灯光——那些暖黄的光点连成一片,像撒在黑夜里的星星,忽然觉得心里那点拧巴的劲儿散了不少。原来我一直怕的“忘了自己”,在最懂我的人眼里,从来都不是问题——他们记得我所有的样子,不管是硬撑着说“我能行”的厉害模样,还是偶尔会慌、会想逃的脆弱模样。
我无意识地踢了踢脚边的薄雪,雪粒被踩得咯吱响,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犹豫了好一会儿,才把藏在心里好久的话慢慢说出口,声音轻得像怕被风卷走:“你说得对……其实我有时候总在想,我真的不想当肖洛翎了。这身份压得我喘不过气,压力太大了,身体和脑子都快扛不住——白天在学校要上课动脑子,晚上有时候出任务还要动手跟人周旋,连睡个安稳觉都要想着三堂的事。现在还好,一切差不多都步入正轨了,弟兄们也都服管,我在想……要不要退下来,就做回普通的肖静?”
越往后说,声音越飘,连眼神都不敢再看詹洛轩,只是盯着脚边被踩乱的雪印——我怕看到他惊讶的样子,更怕他说“你不能退”,毕竟这位置是我当初硬扛下来的,现在说要放,总觉得像在逃。
“真的?”詹洛轩的声音突然响起,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惊讶,却没有丝毫责备的意味。
我猛地抬头看向他,路灯的光刚好落在他脸上,能看清他眼底的认真——没有质疑,只有等着我继续说下去的耐心。风又吹了过来,这次却没那么凉了,我咬了咬下唇,终于敢把心里的话全说出来:“嗯……真的。我想每天不用对着账本皱眉,不用在有人找茬时第一个站出来,想跟你们一起去苏州穿汉服拍照,想在寝室跟梦梦追《海贼王》,想做回那个能跟王少抢烤串、跟你吐槽剧里角色的肖静。”
说到最后,声音里忍不住带了点委屈,却又松了口气——这些话憋在心里太久,说出来的时候,连胸口的闷意都散了些。詹洛轩看着我,沉默了几秒,然后慢慢蹲下身,跟我平视,指尖轻轻碰了碰我冻得红的指尖:“如果你真的想,就退下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