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的病房还浸在浅淡的晨光里,窗帘没拉严,一道细窄的光带斜斜落在被角,把白色的被单染得暖融融的。我还没完全醒透,意识像裹着层棉花,昏昏沉沉间,听见走廊里传来护士鞋“哒哒”的轻响,伴着推治疗车的轱辘声,由远及近——是护士查房的时间到了。
“肖静,醒一醒,该测体温了。”护士姐姐的声音很轻,带着点清晨特有的柔和,她轻轻掀开我被子的一角,把电子体温计夹在我腋下,指尖碰到我胳膊时,带着点微凉的凉意,“昨晚睡得怎么样?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”
我迷迷糊糊地摇了摇头,眼皮重得像粘了胶水,勉强掀开一条缝,只看见护士姐姐穿着淡蓝色的护士服,胸前别着的工作牌随着动作轻轻晃悠,照片上的她笑得眉眼弯弯,比清晨的阳光还亲切。旁边的王少也被查房的动静吵醒了,他揉着眼睛坐起来,折叠床收起时出轻微的“咔嗒”声,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。他还没完全清醒,却先朝我这边看了眼,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:“没事吧?是不是伤口疼了?”
护士姐姐笑着摆了摆手,指尖轻轻按在我腋下的体温计上,示意他别担心:“放心,她看着精神挺好的。昨天输液反应很稳定,手背上的针孔也没红肿,恢复得不错。等会儿测完体温,再量个血压,要是各项指标都正常,今天就能少输一瓶消炎液,减轻点负担。”
“真的吗?”这话像颗小石子投进我昏沉的脑子里,瞬间让我清醒了大半,眼睛一下子亮起来,连带着声音都拔高了些,“少输一瓶的话,那我什么时候能出院啊?是不是快了?”
心里的小算盘已经飞快地打了起来——要是能在下周三之前出院,我就能不用再穿着病号服、不用再惦记着输液时间,安安稳稳去学校体育馆看詹洛轩的篮球赛了。到时候可以穿那件新买的浅灰色连帽衫,再扎个高马尾,跟孙梦一起坐在场边,手里攥着加油牌,说不定还能给阿洛递瓶冰镇矿泉水,比在病房里隔着屏幕问消息强多了。
护士姐姐被我急切的样子逗笑了,她低头看了眼病历本上的记录,笔尖在纸上顿了顿:“别急呀,出院得看后续恢复情况。你这肋骨的伤还得再观察两天,要是接下来几天血压、体温都稳定,伤口也没炎,医生评估后觉得可以,说不定周末就能出院了。”
“周末?”我眼睛瞪得更大了,心里的期待像冒芽的小苗一样往上窜,“那下周三之前肯定能出院吧?下周三下午我们学校有篮球赛,我想去看……”说着,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些,带着点小期待。
王少在旁边听得直乐,伸手揉了揉我的头:“看把你急的,不就是一场篮球赛嘛,等你出院了,让洛哥单独陪你打一场不就行了?”
“那不一样!”我立刻反驳,“那是年级半决赛,很重要的!而且……”而且我还得盯着简洁,别让她趁机会跟阿洛套近乎,这话没好意思说出口,只能把剩下的话咽回去,转而盯着护士姐姐,眼神里满是恳求,“护士姐姐,我肯定好好养伤,按时吃药,您跟医生说说,让我早点出院好不好?”
护士姐姐被我这副急着“表决心”的样子逗得弯了眼,指尖轻轻碰了碰我手背的输液贴,确认没卷边后,才转身去拿血压计:“这才乖。量血压的时候放松点,别绷着劲,不然数值不准,还得重新测。”
她把血压计的袖带慢慢缠在我胳膊上,魔术贴“刺啦”一声粘好,松紧度刚好能塞进一根手指。我赶紧乖乖坐直身子,连呼吸都放轻了,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输液架,心里默念着“血压正常、血压正常”——生怕因为一点小差错耽误了出院时间,错过阿洛的比赛。
王少在旁边看得直乐,靠在窗边慢悠悠地收拾折叠床,嘴上却不闲着:“你这劲头要是用在养伤上,估计明天就能出院了。刚才还蔫蔫的,一提到出院看比赛,眼睛都快放光了。”
“要你管!”我瞪了他一眼,却没敢太用力动,怕影响血压测量。护士姐姐已经按下了血压计的开关,机器“嗡嗡”启动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,袖带慢慢收紧,胳膊上有点麻,我却连动都没敢动一下,只盼着数值能快点出来,能听到“正常”两个字。
“别紧张,”护士姐姐看出了我的紧绷,轻声安抚道,“你昨天的血压就很稳定,今天肯定也没问题。深呼吸,跟着我数——一、二、三……”
我跟着她的节奏慢慢吸气、呼气,心里的焦躁渐渐平复了些。等袖带慢慢松开时,血压计“嘀”地响了一声,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。护士姐姐看了一眼,笑着点了点头:“,很正常。看来昨天休息得不错,继续保持,出院指日可待。”
“太好了!”我忍不住欢呼了一声,差点从床上坐起来,又被护士姐姐轻轻按住肩膀:“慢点动,小心伤口。你呀,真是个急性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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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少也凑过来看了眼血压计,伸手揉了揉我的头:“行了,这下放心了吧?赶紧躺好,等会儿护工把早餐送来,你得多吃点,才能好得快。”
我乖乖躺回床上,后脑勺陷进软乎乎的枕套里,心里的小算盘却打得噼啪响——等会儿护工把小米粥送来,我得快点吃完,然后给詹洛轩消息,告诉他今天少输一瓶液,医生还说恢复得好的话下周末就能出院,那我下周三应该能赶去看他的半决赛。一想到能坐在体育馆里,不用隔着手机屏幕,能亲眼看见他在球场上跑跳、投篮的样子,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,连病房里飘着的消毒水味,好像都被这股期待冲淡了,没那么刺鼻了。
转头看见王少还在收拾折叠床,把被子叠得方方正正,又顺手擦了擦床头柜上的水渍,我赶紧开口催他:“老王啊,你赶紧回去上课吧,我一个人可以的。”
王少手里的动作顿了顿,转头看我时,眉头还微微皱着:“回去上课?你这刚少输一瓶液,万一等会儿不舒服怎么办?护工也就送个餐,真有事了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。”
“哪有那么多万一啊!”我摆手反驳,指尖点了点床头的红色呼叫铃,塑料外壳在晨光里泛着亮,“你看,呼叫铃就在我手边,线够长,我躺着都能碰到,真要是不舒服,一按护士姐姐就来了,比你在这儿瞎着急管用。而且护士姐姐刚说了,我恢复得好,上午输完剩下那瓶液,下午就能在病房里慢慢溜达,连走廊都能走两圈,根本不用人盯着。”
我知道他是担心我——昨天他就跟老师请假,在病房守了我半宿,昨晚还特意绕远路去买我爱吃的排骨粥,可也不能总让他耽误功课。我又往他那边凑了凑,声音放软了些,带着点哄人的意味:“你赶紧回去上课吧,落下的课还得补,数学老师的随堂测验你要是再缺考,下次肯定得被留堂。你中午跟阿洛一起过来就行,正好阿洛要给我带东西,你们俩路上还能搭个伴。”
说到这儿,我突然想起昨天念叨了一晚上的甘蔗,赶紧补充道,生怕他忘了:“对了!别忘了我的甘蔗!让阿洛也帮你找找,要是医院门口没有,就去旁边的菜市场,挑那种粗点、节长点的,甜!昨天护士姐姐说了,我今天能少吃点甜的,刚好能压一压嘴里的药苦味。”
王少被我这副“先催他上课、又不忘惦记甘蔗”的样子逗笑了,伸手捏了捏我的脸颊,力道轻得很:“知道了知道了,忘不了你的甘蔗。我先回去上课,中午跟洛哥一起过来,保证给你带根最甜的。你在这儿乖乖的,别趁我不在就折腾,输完液好好歇着,听见没?”
“听见啦!”我赶紧点头,像个听话的小孩,“我肯定乖乖的,输完液就躺床上看会儿书,绝对不折腾。你快走吧,再晚就该迟到了,校门卫大爷可不会给你开后门。”
王少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我的水杯,确认水是温的,才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:“行,那我走了,中午见。”他走到病房门口时,还不忘回头看了我一眼,见我冲他摆手,才放心地带上了门。
我看着门关上的背影,心里暖乎乎的——王少总是这样,嘴上说着“嫌我麻烦”,却总把我的小事记在心上,连“买甘蔗”这种随口提的话都没落下。有他和阿洛记着我的小惦记,连住院时每天要面对的输液、吃药,好像都没那么难熬了,连窗外飘着的冷风气,都透着点甜意。
正想着,病房门又被轻轻推开,伴随着塑料餐盒的轻响,护工阿姨端着早餐走了进来。她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,却笑着把餐盒放在床头柜上,声音洪亮又亲切:“姑娘,早餐来啦!今天是小米粥、水煮蛋,还有一小碟清炒青菜,都是医生说适合你吃的,好消化。”
我赶紧坐起身,靠在床头的软枕上,看着她打开餐盒——小米粥熬得稠稠的,表面浮着一层淡淡的米油,热气裹着米香飘过来,瞬间驱散了手里的凉意。护工阿姨还特意把勺子放在粥碗里,又帮我把餐桌板拉到床上:“慢点儿吃,粥还热着,别烫着嘴。要是不够吃,等会儿再跟我说,厨房还有备用的。”
“谢谢阿姨!”我接过勺子,舀了一勺小米粥吹了吹,轻轻送进嘴里——米香很浓,还带着点淡淡的甜味,比昨天的白粥好吃多了。刚吃了两口,就想起还没给詹洛轩消息,赶紧抬头问护工阿姨:“阿姨,我输完液大概要到什么时候呀?我想等输完液给朋友个消息。”
护工阿姨收拾着空餐车,随口答道:“你今天就一瓶液,量不多,估计九点多就能输完。要是中间想上厕所,就按床头的呼叫铃,别自己拔针,知道不?”
我点点头,心里盘算着——九点多输完液,刚好能赶上詹洛轩的课间,到时候给他消息,跟他说今天恢复得好,还能跟他念叨念叨想吃的甘蔗,说不定他中午就能带着最甜的那根过来。想着想着,连手里的小米粥都觉得更甜了,一口接一口地吃着,没一会儿就把小半碗粥和鸡蛋都吃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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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放下勺子,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的粥渍,手顺着枕头底下摸了摸——手机还温温的,是早上王少怕我手凉,特意揣在我枕头边暖着的。把手机平放在餐桌板上,屏幕亮起来的瞬间,先弹出来几个群消息提示,红色的数字在主页上晃着,格外显眼。